嵇達看著雪山腳下九公主小小的背影，眼角跳了跳，盡管這已不是第一次見識小公主發揮神力，但這位身經百戰的將軍還是被震撼得目瞪口呆。

那頭黑虎怎麽著也有八重的境界吧？竟被小公主一拳嚇退了？

不怪八殿下常說那句“怪力出奇跡”，當真是奇跡！

“這黑虎妖獸好像膽子有點小呢。”梁紅鯉意猶未盡的轉過身，對著嵇達展顏一笑，冰雪為之消融。

嵇達道：“殿下，不是黑虎膽子小，是您的拳頭太嚇人。”

“我的拳頭嚇人嗎？”梁紅鯉認真地打量起自己的拳頭，隨即搖搖頭，“嵇叔叔，你說得不對，我的拳頭很可愛，一點也不嚇人，不信你看。”

說著真把一對粉琢玉砌的小拳頭伸向嵇達，後者一陣苦笑，“是末將說錯了，殿下的拳頭一點不嚇人，還非常可愛！”

九公主這才滿意一笑，一雙眼睛彎成新月，正準備上車，忽而聽到“哞”地一聲牛叫，聲音嘹亮悠長，響徹山林。

“牛妖獸？”嵇達面色凝重，“九公主，速速上車！”

梁紅鯉自然不會照做，滿臉好奇而期待地左顧右盼：“牛妖獸，在哪呢？在哪呢？”

嵇達搖頭嘆了口氣，跳下飛鹿車，憑借豐富的行軍打仗經驗迅速鎖定牛叫聲傳來的方向，一雙銳利的眸子穿過漫天雪花盯著某個方向。

九公主也是神采奕奕地跟著看過去。

不一會，一頭青牛踩著風雪，速度不疾不徐地自北而來，很快出現在二人的視線之中，那青牛背上，坐著一位身披蓑笠、腰掛竹刀的少年。

天地風雪荒山，青牛竹刀少年。

嵇將軍眉頭一皺，感覺事情並不簡單。

“嵇叔叔，你說這人是刺客不？”九公主滿臉期待地問道，和八哥“微服出訪”這麽多次，打抱不平的事情沒少幹，但跟蹤刺殺這些有趣的經歷從來沒碰到過，小公主一直引以為憾事。

嵇達搖搖頭，“末將不知，不過這荒山野嶺的，這少年出現得突兀，末將建議，咱們還是小心行事為……”

不等嵇達把話說完，眼前一道紅影倏地閃出，聽得九公主大叫一聲：“大膽刺客，找打！”

呼隆！

嘭！

哞！

……

亂雪狂舞，滿眼飛白，最後是一道痛苦的聲音傳出：“娘咧！痛煞俺也！俺的心肝脾肺腎嘞！”繼而是粗魯的怒罵聲：“哪個王八蛋走路不長眼的膽敢沖撞你烏爺？小心烏爺一刀給你捅個透明窟……”

不等罵完，又是轟的一聲。

“啊——”

一聲慘叫後，騎牛少年開始求饒：“女大王俺錯了！女大王饒命！俺有眼不識金鑲玉！女大王不是王八蛋，女大王是仙女下凡！”

“哈哈哈……太好玩啦，你這刺客叫什麽名字？”

飛雪落盡，九公主、竹刀少年和那頭青牛再次出現在嵇達面前，只見九公主雙手掐腰，耀武揚威地俯視著躺在雪地中的竹刀少年，那少年雙手握著刀柄，滿臉警惕而恐慌地看著九公主，不疊聲地求饒，聽到公主詢問姓名，忙答道：“俺乃是子虛宗烏有，你們可以叫俺，叫俺烏有公子……”

“烏有公子啊……嗯，這名字不錯。”九公主點著頭，走到“烏有公子”跟前蹲下，小臉一繃，語氣嚴肅地說道：“我問你，你為什麽要刺殺我？你是受誰指使？從實招來！”

“烏有公子”被嚇了一跳，擺手道：“俺俺俺沒有要刺殺你啊，俺是路過這裏去打醬油得，俺不是刺客呀，俺是好人！”

九公主聽得忍俊不禁，也沒去管打醬油是什麽，歪頭問：“你這說話口音從哪學的？好好玩，可不可以教我？”

烏有公子茫然：“啊？”

九公主俏臉再繃，怒道：“啊什麽啊，我都不追究你刺殺罪責了，你還有什麽不滿意的？”

烏有公子一臉不知所措。

嵇達先冷靜地觀察了一下那竹刀少年，斷定他的確只是一位下三重的修士之後，搖頭一笑，走上前道：“九——小姐，我們的確誤會這位公子了，他和我們一樣，也是一位趕路的客人。”

烏有公子趕緊點頭連嗯了幾聲。

九公主擺擺手，道：“我瞧他鬼鬼祟祟的形跡十分可疑，先把他抓到車上，讓八哥審一審他再說。”

嵇達無奈輕嘆一聲，問那竹刀少年：“你剛說自己來自子虛宗，名字叫烏有？”

竹刀少年認真點頭。

“你要去哪裏？”

竹刀少年怯生生道：“俺下山來闖蕩江湖，四海為家。”

嵇達嗯了一聲，道：“這樣吧，這雪看著一時半會停不了，你就隨我家小姐一起上車，順便把事情的來龍去脈跟我家少爺解釋清楚，如何？”

竹刀少年轉頭看著自己的青牛。

嵇達一笑，道：“青牛交給我，盡管放心。”

竹刀少年猶豫不決。

“再啰嗦就把你的牛烤著吃了！”九公主威脅道：“快上車！”

“別烤俺的牛，俺上車！俺上車！”

九公主看著少年緊張害怕的樣子哈哈大笑，伸手拉著他的胳膊上了飛鹿車。

此時，梁國的八王子梁衍剛好畫完他的“黑虎嗅紅梅”圖，正摸著下巴細細欣賞。

“八哥，我抓了一刺客。”梁紅鯉上車之後，跟八哥炫耀道。

梁衍轉頭看了那“刺客”一眼，問：“叫什麽名字？”

梁紅鯉答道：“他叫烏有，來自子虛宗。”

“子虛烏有？”梁衍盯著竹刀少年，“你到底是誰？”

竹刀少年情知被看穿，低下頭，“如實”道：“俺是一個散修，名字叫郭大牛，想去天刀宗拜師學藝……”

“哦~你剛才居然敢騙我！你好大膽子！”梁紅鯉指著郭大路道。

“不是俺故意騙人，是俺娘告訴俺，不要隨便把名字告訴陌生人！”自稱郭大牛的少年語氣憨厚道。

梁紅鯉看著他一臉呆萌的樣子，只覺得好有趣，轉頭看著八哥，道：“八哥你看他那傻樣，是不是好有趣？”

梁衍對著妹妹微笑點頭，但看著郭大牛的目光卻沒有絲毫笑意，平靜如古井。他看著那少年滿臉驚奇地左顧右盼，顯然對鹿車中的一切都很感興趣，的確是那種沒見過世面的鄉巴佬的狀態，無論是眼神還是表情都沒什麽破綻。

梁衍指著少年手裏的那把竹刀問：“這是你的武器？方便看一下嗎？”

那少年先是點頭，然後大方地將竹刀遞給梁衍，頗為得意地說道：“這是俺自己削的，等俺以後修煉有成，俺就去登杏壇，然後去杏壇後山的妙竹林砍一根竹子來做刀！”

九公主笑嘻嘻地指著他說道：“就憑你這三腳貓的刀法還想去登杏壇？哈哈哈……你可真逗！”

少年漲紅了臉，低頭不語。

梁衍不理會二人對話，不動聲色觀察那竹刀半天，發現的確沒什麽稀奇，就一把普普通通的竹刀，沒有符文，沒有任何靈氣波動，隨口鼓勵了句：“你加油！”然後把刀還給少年。

郭大牛接過竹刀，珍而重之地懸掛在腰上，這番動作又逗得九公主一陣打趣。

“回頭到了集市上，我買把玄鐵打造的寶刀給你怎樣？”

“無功不受祿，俺不要！”

“本……人要賞你的，你不要也不行！”

少年又低頭不說話，公主就看著他咯咯笑。

兄妹二人，包括趕車的嵇達將軍都沒看出少年的真實境界，更加不可能知曉他的真正身份。

自稱“烏有公子”和“郭大牛”的少年自然就是郭大路，那日離開青牛鎮後，找了一個僻靜的山林練了一段時間的刀法，將“百花亂刀”的刀勢、刀意徹底定型，決定在接下來的三年內，就以這套刀法為切入點，將自己三重修士的境界修煉至上三重大宗師境。

為了體驗這種修煉的真實感，研究玄界修煉體系的蛛絲馬跡，他下定決心在接下來闖蕩江湖的過程中，不遇真正的生死關頭，絕不動用之前的修為道術，一切重新開始！

等到自己終於將靠開竅丹開辟的境界提升到上三重大宗師時，再將它和金丹長生術融會貫通，唯有如此，他才能真正成為聖人之下的第一人。

有了這樣的基礎，長生術“存神篇”的修煉勢必也會事半功倍。

到時候不僅可以完成和移山大聖獅駝王的約定，還要登上摩詰山迎下媳婦姜菩提。

郭大路坐在鹿車上，繼續自己爐火純青的表演，懵懵懂懂、左顧右盼。89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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